考古发现自家的小村庄

考古发现 1

大妈的墓碑又矮又小,是本土最普遍的赭绿色石头,质量粗砺,已现斑驳。上边刻着小姑的名字,落了七个子女以及当时髦没有的媳婿,还有按家谱早拟好的孙儿名字。不知别处是或不是也有那习俗,或许求个完美吧。
字刻得浅细,歪歪斜斜,拙笨如小学生笔迹,年深日久中被风化得模糊不清。

黄土一点一点吞没着碑身。那方老旧又矮小的碑,在周遭青黛巍峨、精巧醒目标林立中,显得那么低下寒拙,犹如二姑默默无闻至朴至贫的平生。每年雨水,它都牵发大家姐弟的缺憾和内疚,似乎看到三姨仍在受苦。

那不是原碑。丈母娘突然归西之际,尽管家中债务缠身,但依旧舍不得清薄。二百多元的青石碑牌,宽厚高峻,字体深隽整秀。大家一步一脱胎换骨,看到那簇新远远地在,多少是个安抚。

八个月后,两村为争山头起纷争,对方忿不过便偷袭我姓的墓地,砸断了几十块墓碑,大妈的碑未能幸免。此事以我村同样报复反击,最终政党出台调停才偃息,双方均有贬损,各自负责。丧母之痛远未平复又添新伤,我真恨不可能与那惹是生非之人拼命。

当下家中并不安宁,无暇也无力周详换碑之事,委托乡亲代办,就是眼前那块碑。它向来是大家的隐忧,很多次想更换却碍于乡俗不宜。墓既落于祖宗山上,牵涉的是全族风水,迁坟,包含换碑,都是大事。村里顺风顺水时,哪个人家轻易动了坟土,无恙则罢,若有一户遇坎坷,那破风水之人将遭到共谴。同理,村里一连蒙遭不幸时,首先想到的解决办法,便是修复或搬迁祖宗的坟墓。

村里的先辈说,日子过得安全的,就不要随便动那坟吧。

俺们朱家村,是金华郊县的一个小村落,祖上以“富乡”为名,寓望子孙后代都能勤劳致富。远山似青黛,白溪如柔练,环护我村落之天然。土地丰沃宛若天赐膏腴,催开满地花生与藠(jiao)头,村里的藠头罐头还曾荣获国际金奖。饶是如此,本世纪前大部分农夫也仅能从土里扒得温饱,富乡平昔是一个美好愿景。

村子附近的梦山有宁王朱权墓,听四叔说,这一带的朱姓都是他的后生守墓繁衍而来。如此,那哭之笑之的八大山人与我六百年前是一家了,那令人很要高傲一阵。

时辰读了点历史后,总猜测老屋深处藏着一本秘不示人的家谱,某天得一空子重见天日,全村包罗自我在内的皇室贵胄血统确证无疑。显赫的家谱从未出现,倒是见过一本薄薄的,红纸装订,蝇头小楷还算工整。也有我的生辰风水,和一首关于命数的诗,记得好像寓指不错。上辈人笃信“万般皆是命,半点不由人”,我也乐于相信,于是坦然过活,安心等待。

反之亦然约略不甘心,和小伙伴们在山顶寻摸,希望从老坟的碑文中找到马迹蛛丝。没有重点考古发现,只见过一对约三米高的拱形大石碑,其后并无坟堆,威风凛凛显得突兀。那上边刻了许多字,我识不来多少个,问过公公,说是弘历年间的翰林和二品诰命内人碑。那大概是近二百年大家最上流的祖辈了。

新兴好奇心淡去,也不再关怀自己到底是或不是明皇后裔。说实话,就那一个亲戚,不是做木匠、嗑药,就是被俘、恋母,真叫人拿不下手呢。或许因太祖是随即国王,我的邻里们民风淳朴而彪悍,棵苗必争寸土不让,凡触及脸面与界土等大事,常上升到以军事解决。村与村时期的群落之争,叫械斗。

械斗在乡间拥有古老传统。两村冲突不下时,由一方挑衅对方应战,约好时间、地方,双方区长指点队里猛汉,短兵相接,一决胜负。所争之事由胜方决定,伤亡各自负责,不出人命的话,当时的公安部门也麻烦插足。

军旅由人家出一名健康劳力编组而成,一声招呼便召集到位。武器包涵扁担、镰刀、铁锹、梭镖,尤以梭镖杀伤力最大。家家门后都立着一支梭镖,时时擦拭,再破败的土坯房里那镖尖也寒光凛人。即便全村都吃不饱饭,那支队伍容貌的衣服也簇新统一,首先气势上压人一筹,也免得近搏中误伤自己人。我看过小叔子家晒那件上衣,明晃晃的缎面坎肩,在四月六的太阳下亮得扎人眼。

村有村规,械斗中若出现伤亡,自己人的、需赔偿对方的一应开支均由全村承担,若为村里利益失去活命,其家长孩子的赡(抚)养也是村里的事。男人们并未了后顾之忧,满腔热血往前冲。我堂叔当镇长时,一场械斗中出了性命,那事儿得有人扛,他勇于揽责,去蹲了四年大牢。堂叔也由此成了四里八乡口口相传的好汉,那四年一家老小衣食无忧,地里的活计大家轮流帮着干。而邻村死者的遗属,自然也由他的邻里们照顾妥当。

考古发现,五年前村里土地被征用,乡亲们成了“拆一代”,分配拆迁安放房时又差不多上演全武行。原来政党划了一有的邻村曹姓的拆迁户在大家小区布置,大伙儿不干,设路障派人轮番把守,不准曹家人进大门。我不解何故,大伯说村里人迷信,认定“猪、槽不相靠,进了槽门的猪是要挨刀的”。我为难,朱非猪,曹非槽,实在太牵强。

此事后来由内阁调停,将曹家人安置在小区后半局地,另开门出入,不与朱家人照面。乡亲们同意了,我又问怎么,说是槽不可能在眼前,后边就不打紧,可善罢甘休。

自我的小村落消失了,那块土地上建起了现代化火车站,新的省委省政坛也已搬迁过来。“富乡”那些地名将不设有,乡亲们却着实富起来了,无不感慨老祖宗取了个好名字。富裕的老乡们告别田耕过上了都市生活,而这个古老的乡俗,也会逐步在霓虹灯和车流中成为远去的神话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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