销魂

给学员上明清小说课,又故伎重演了五次《儒林外史》。这篇小说,评论的人太多了,我无话可说。可当真读一遍,竟也长了成百上千见识,真是不亦微博。

考古发现,首先,对于科举制度,我本来不甚清楚,虽然大致精通何谓乡试,何谓会试,但一贯弄不知底啥是贡生,啥是监生,这回终于搞精晓了。贡生制度始于元大德八年(1304年),即由基层府、州、县学,从未中举的先生中按规定名额挑选部分卓越者送入京师国子监学习深造,肄业后由吏部派任知县、县丞、教谕等官职,由此入国子监的贡生又称监生,贡生也能被吏部直接选官。这种制度,扩大了由举人、举人进升仕途的界定,增大了宫廷选用人才的限制。明、清两代沿用了这一制度,而且把它进一步周到、详尽。

南梁有四种贡生,即“岁贡”,由府、州、县学每年或每二年选送l~2名;“选贡”,由府、州、县学每3年或5年接纳1名;“恩贡”,由王室特开恩典而选入;“纳贡”,由富家交纳一定资财而选人。

汉代有六种贡生:“岁贡”、“恩贡”同北齐;“优贡”相当于武周的选贡;“例贡”相当于大顺的纳贡。另有“拔贡”和“副贡”,“拔贡”从各直省科试的一、二等生员中选择。“副贡”每三年采用一遍,即从每届乡试取得副榜(即乡试扩录者)者中甄选,副榜无法到位会试,但可直接增附为“副贡”,既可被选拔为官,又可人国子监。所以入国子监读书,也是人生转折的一件大事。

其次,解决了成千上万妙不可言的小问题。

一,关于“巨无霸”。我间接觉得这么些词是外来词,没悟出《儒林外史》中竟提到了,原来:王莽征天下能为兵法者六十三家数百人,并觉得军吏;选练武卫,招募
猛士,旌旗辎重,千里不绝。时有长人巨无霸,长一丈,大十围,以为垒尉;又驱诸猛兽虎豹犀象之属,以助威武。自秦、汉出师之盛,未尝有也。(《后周书光武帝纪》)由此,我伊始叹服麦当劳员工的文化——能给奥斯陆起出这般的名字,可见真是有知识!

二,关于“易筋经”。我直接认为这是金庸杜撰的东西,没悟出在《儒林外史》中也见到了。原来:《易筋经》相传为天竺和尚达摩所传真经。达摩内功深厚,在少林寺面壁禅坐九年,以致石壁都留下了她的身形。达摩会意后,留下两卷秘经,一为《洗髓经》,二是《易筋经》。《洗髓经》为内修之典,归慧可,未传于世。《易筋经》为外修之书,留于少林,流传至今。然则现代考古资料证实,《易筋经》,实为明末天台紫凝道人所创,原系法家导引之术,与佛教实无关系。昨日启四年《易筋经》的伪李靖序中曾对“易筋”书名的命名和取意有所交待。“易”是变通、改换、脱换之意、“筋”指筋骨、筋膜,“经”则带有指南、法典之意,流传较广的是经汉代潘蔚整理编排的《易筋经十二势》。由此看来,由金庸小说作为导引,增广见闻,进而理解一些价值观文化,这着实是一个很好的途径呢!

三,关于一句话。《儒林外史˙第五十回》,凤四爹爹对秦中书说:“也决不特参,只消带上一笔,莫怪我说,老知识分子的事,只怕也就是‘滚水泼老鼠’了!”
我直接不懂吗叫“滚水泼老鼠”,所以对这句话就似懂非懂的。原来这是一个歇后语,后半截大概应该是“在劫难逃”。“滚水泼老鼠——在劫难逃”预计是清初常用的歇后语,所以作者只说一半就其意自明。呵呵,这也是长见识,读书之乐,真是不足为旁人道也!

读完此书,突然想到,周作人曾在一篇作品中涉嫌,希望大学开设“八股文”课,几十年过去了,竟然没有一所高等高校去做,真是遗憾。“八股文”即便是一种文化糟粕(其实,是不是也值得研究),但它说到底是震慑中国文化几百年的东西,其商量价值是拒绝小视的,高校的文科(理科没必要)应该把那个事物,连带着它承载的学识情况,介绍给学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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